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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未忠诚过的王立科,是如何一步步成为“政法大老虎”的?

来源:广州刑事律师浏览次数:32 时间:2021-09-26 09:48

“政治上毫无原则,从未对党忠诚老实”,他是怎么进入到党的队伍中去的?

笙歌归院落,灯火下楼台。

昨天,在落马近1年后,江苏省委原常委、政法委原书记王立科终被“双开”。

从主动投案到被双开,王立科一案共用时11个月。

十九大之后,先后有好几个“老虎”都是主动投案的。

艾文礼从落马到被开除党籍,用时不到3个月;

王铁从落马到被开除党籍,用时近3个月;

秦光荣从落马到被开除党籍用时4个多月;

刘士余从落马到被处分,用时不到5个月;

文国栋从落马到被双开,用时4个月。

艾文礼的通报中提到,艾文礼自动投案,真诚悔罪悔过,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,并提出减轻处罚的建议。

王铁的通报提到,王铁“真诚认错悔错,可予从轻、减轻处理”。

国家监委对秦光荣提出了从宽处罚的建议,检察机关对秦光荣构成自首、可以减轻处罚的意见予以认可。

刘士余的通报提到,按照“惩前毖后,治病救人”的原则,对其可予从轻处理。

但在文国栋、王立科的通报中,并未有“从轻、减轻”等类似表述。

王立科被指特权思想严重,中纪委网站发布王立科被“双开”的消息,有这么一段表述:

“经查,王立科从未真正树立理想信念,从未对党忠诚老实。”

“王立科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、组织纪律、廉洁纪律和生活纪律,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、行贿犯罪等,且在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,性质特别恶劣,情节特别严重,应予严肃处理...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,所涉财物一并移送。”

而两个“从未”。这在之前的官员“双开”中,“从未”有过。

既然“从未真正树立理想信念,从未对党忠诚老实”,那么,他是如何通过层层考察、考核和监督,从最基层一步步升官至重权在握的副省级干部?

是选人用人方式存在严重漏洞,被他钻了空子?

还是他是奥斯卡影帝,上级被他晃花了眼?

01

王立科的仕途人生

锦州,在明朝这里是标准的关外之地。

明末,迅速崛起的后金一直希望逐鹿中原,而从东北到中原,必经之地就是狭窄的辽西走廊,走廊的南口是著名的山海关,北口便是锦州。

17世纪时漫长的战争,让这里不仅名将云集,而且还民皆可战。袁崇焕调教过的关宁铁骑,其兵源就来自于此。

“人性犷悍,习俗尚武”这是袁崇焕对这里民风的描述。

这样的地方,对一些对江湖充满幻想,对铁血充满期待的年轻人来说,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去处。

对于18岁的王立科来说也是这样的,穿上威风凛凛的警服,是他最大的梦想。

虽然毕业于辽宁司法学校,但毕业后他,在老家锦州市北镇县建设局房管所当房管员,半年后又去了县自来水公司当政工干事。

1982年的夏天,他才如愿加入了警队,成为县城一个派出所的警员。

在今天的省级政法委书记、公安厅长中,从警资历如此之深的,并不多见。不过八十年代的基层民警,大多是这般年纪,比如龚道安。

进入公安系统6年,王立科当上了派出所副所长。

由于管理才能比较突出,年轻而人际关系简单的王立科,在晋升副所长的十个月后,被县局领导调到了交警队当副教导员,随后又升为教导员。

虽然这是次进步,但据说王立科并不是很满意。

一来是那个年代的交警在公安系统地位不高,毕竟汽车远不如今天这么多;

二来是交警在系统内晋升通道不畅,远不如能破案立功的刑警等警种。

虽说不喜欢,但是王立科的工作确实干得不错。

1993年,29岁的王立科成为县公安局副局长兼交警大队长。

这时候的他是个拼命三郎,对交警队工作的十分上心,还时不时在各种报刊上发点豆腐块。

有趣的是,也是在这一年,“辽北地区著名狠人”王立军,成为了铁法市(县级市)公安局副局长。不过与擅长办硬案的王立军不同,王立科更擅长于行政管理事务。

虽然两人在公安系统中擅长的业务不同,但是二人在仕途路线上却颇为相似,甚至几度交集。王立军也是因一次招警的机缘,从一名普通工人转为派出所干警的。

以扫黑、办案名震辽北的王立军,第二年便破格越级提拔为“大城市”铁岭市的公安局副局长。

而王立科等了五年,在1998年,才成为北宁市(县级市)公安局政委。随后一年,转正成为局长。

王立科在县公安局领导位置上,口碑颇佳。他既没有夺目的破案成绩,也没有什么让人产生争议的地方。

在一次历史罕见的特大洪水前,当得知102线国道某桥墩被洪水冲倒,他冒着倾盆大雨,24小时在泥水里疏导车辆。

一次,交警大队依法拘留了一名无证驾车司机,经查,是哥哥的小舅子,哥嫂登门找他放人,王立科拒绝了同县为官的哥哥的请求。

开发区两名领导的儿子参与贩毒和流氓械斗,群众敢怒不敢言,是王立科顶住各种压力,将二犯抓获。

和王立军的战功相比,这都是毛毛雨,但积小胜为大胜,这是王立科的从警之道。

没有什么大案要案,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,没有什么机智神勇,没有什么舍身相搏,王立科在这段时间,基本是一个优秀但不很出众的警察。

但他善于管理、性格温和这些优点也可以让他获得上级的赏识。

全国优秀人民警察、全国优秀青年卫士等荣誉称号等各种称号也没少拿。

和王立军的第一次交集马上到来。

2002年,王立科成为锦州市公安局副局长。

2003年,那位铁岭市公安局局长王立军,头顶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、辽宁地区打黑专家的光环,带着被打击报复身负重伤、率队异地剿灭一市黑帮的传奇故事,调任锦州公安局局长。

王立科投案后,很多媒体第一时间将这段经历大书特书,甚至有的作为标题,比如“昔日王立军副手落马”,仿佛二人当年关系多么紧密一样。其实,在当时的锦州公安局领导班子中。王立军并不怎么喜欢王立科,虽然二人名字如此相像。

作风张扬、热衷办大案的王立军,对只会搞公路交通和红绿灯的王立科并不感兴趣,他倒是对锦州局几位办案骨干颇为欣赏,甚至以后带到了重庆。

另外,王立科此时也已经是警界红人,刚闭幕的党的十六大上更是当选党代表,他对王立军那种飞扬跋扈的作风十分看不惯,不愿也没必要攀附依靠。

不过此刻的王立科有点飘,在锦州这片江湖里越陷越深。这可能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太成功了,38岁市局副局长,妻子夏小姐的仕途也是越走越顺,哥哥成为区委副书记,就连女儿在学校也是小有名气。

还可能因为,在这片土地上,江湖是躲不掉的。在《少帅》一剧中,张作霖对年少的张学良说道江湖的意思:

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江湖是人情世故。

正因为江湖是人情世故,所以无处躲藏,更何况是在这一样一个把江湖看的如此重要的地方。

王立科开始与不少商人联系在一起,称兄道弟、推杯换盏之间,黑的白的往往避免不了,也分不开。

比如,2006年,王立科曾经的老领导,市局副局长朱良因为牵扯进一起黑恶势力案件而锒铛入狱。其实,朱良当时在锦州的所作所为,虽然实属违法,但在那片江湖中看来不过是义气所为,不过是替兄弟们帮个忙。

所以在朱良出狱后,他仍然可以在锦州很快建立了自己的产业版图,而且这些产业集中在建筑业、娱乐业等需要特殊江湖资源的行业。这就是法律与江湖。

王立科与王立军的合作关系很快就结束了。

2006年,王立科出任葫芦岛市公安局长。两年后,又任辽宁公安厅副厅长。

2009年,大连副市长、公安局长退休。大连这个地方十分复杂,原因是大家众所周知的,长时间以来大连本土干部盘踞在各种位置上,比如老局长就是大连本土经济口出身的。所以对公安局长这个关键位置,省委决定不再让本地人出任,而是外调一位。王立科随后赴任大连。

有趣的是,当时人们都知道王立军,但不知道还有一个王立科,而且由于对王立军报道太多太滥,以至于大连的一些媒体和民众把两个人混了,有人把许多王立军的事迹张冠李戴安到了王立科的头上。

不得不说,还是王立科更适合出任公安局长,他搞维稳、治安治理很有一手,一村一警等各种吸引上次目光的创新工作层出不穷,而且综合协调能力确实很有水平。

相比之下,王立军的暴烈脾气、冲动头脑、好大喜功,倒是更适合担任冲锋陷阵、攻坚克难的刑侦队长。

办一个硬案,打个黑社会也许是个优势,但是在需要协调各方、应对全局的问题时,这就是个十足的劣势。

2010年的一个夏夜,一艘30万吨级油轮在大连新港向油灌区卸送原油,由于操作不当,输油管道突然发生爆炸,引发火灾,原油顺地下管沟流淌,形成地面流淌火,火势蔓延。

由于消防归属公安局管理,所以事故发生后立即成立的现场指挥部,由公安局局长王立科任总指挥。

不孚众望,相比于日后多起石油石化类的安全事故(比如天津港事故),这次事故的处置堪称优异。

2011年,王立科因此获得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,也就是被王立军宣传拿此奖的“活着的没几个”的荣誉。首先这个奖不是每年都有,其次大部分是追授,活着的还真没几个。2011年,活着拿奖的有三个,身体健全拿奖的是两个。

自此,马遇伯乐,王立科的仕途开启了崭新的一页。

几年之后,王立科挥一挥衣袖,去了葫芦岛。

又过了两年,王立军得“贵人”提携,远赴重庆担任要职。王立军的结局,大家耳熟能详,这里不再赘述。

2013年,王立科调任江苏省副省长、省公安厅厅长,2015年任江苏省委常委、省委政法委书记。直到去年主动投案自首。

曲终人散,繁华落尽。

02

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

2017年,反腐大剧《人民的名义》播出后受到广泛好评。

然而,这样的片子也会让有些人不舒服。

时任江苏省政法委书记、公安厅长王立科找到有关领导告状,说这个电视剧败坏了公安局等政法系统的良好形象。

他的观点遭到领导果断驳斥,身正何来影子斜,怕什么?

但王立科并未就此罢休。

由于《人民的名义》拍摄地在南京,得到当地公安机关的帮助支持,所以出品方按惯例在片尾字幕中对许多当地公安机关进行了感谢。

但播出不久,在王立科的强力干预下,那些被鸣谢的公安部门不得不要求在片尾把单位的名字一律删除。

现在,王立科主动投案,《人民的名义》总监制、金盾影视中心主任李学政才把这个小插曲公开讲出来。

从3年前阻挠《人民的名义》播出到现在主动投案,王立科经历的心理挣扎、思想斗争和利益权衡,恐非常人所能想象。

他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
最近时期,政法系统一大批人主动投案,不少都是昔日的能才干将,可再光辉的履历也不能成为“护身符”。

比如,南昌市公安局副局长丁志华,素有“智勇神探”之称,也主动投案接受调查。

曾经抓捕别人的人,审问别人的人,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身陷囚徒困境,其中的失落只有自己心底最清楚。

据说,王立科特别喜欢看《雍正王朝》。

这倒不奇怪,几乎所有对权力充满向往的男人,差不多都喜欢这部改编自二月河小说的电视剧。

据说,在王立科还是辽宁警界非著名人物时,专车的音响里最常出现的就是这部剧的主题曲——《得民心者得天下》。

情到浓处,还不禁哼唱几句:

“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,看江山由谁来主宰。”

王立科对剧中人物如数家珍,逐一点评,说到年羹尧这位辽宁北镇老乡时,他更是独有心得,他认为年羹尧站队一直没问题,错在恃宠而骄上,并进而得出为官当谨慎的经验教训。

不得不说,王立科在谨慎、低调方面的确做得不错。

随着官职的晋升,他谨慎程度越来越高,最初的那个辽西警界风云人物,渐渐成为一个守持中庸的传统官僚。

谨慎,这一点相当程度上是依靠个人主观能动性的,这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悟性与定力。但是站队的好坏,却往往由不得自己。

如今身在铁窗的王立科,有充足的时间去看他喜欢的《雍正王朝》,再去品味一下他曾极度讨厌的《人民的名义》。

这一次,当他听到主题曲时,或许会有更多的感慨吧!?

数英雄,论成败,古今谁能说明白。

千秋功罪任评说,海雨天风独往来。

这哪一句,对他来说不是泪点呢?

他或许悔恨,要是不涉江湖那么深该多好?要是没人赏识、不迈出从大连到江苏这一步多好?

可是仕途哪有什么回头路,有道是:

鸿图霸业谈笑间,不胜人生一场醉。

尘世如潮人如水,只叹江湖几人回。

出来混是要还的。

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,通过它回眸自己的上位史;

未曾染指过权力的人,通过它幻想一路升级通往权力之门。

可惜,它往往也是一剂毒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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